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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到天涯海角来:海南的理想与现实 | 愉见财经

2018-05-07 04:32:21阅读(0

  作者 | 韩菁、夏心愉    出品 | 愉见财经 本期语音 本期文字 壹

  30多年前,孤悬于外、百年寂寥的海南岛突然成了一块骚动的热土。“如果用20年的时间把海南的经济发展到台湾的水平,就是很大的胜利”。这句话来自1984年初邓小平南下的一次谈话。

  从此,海南被镀上了一层闪闪的金色。至少表面如此。

  作为14座沿海开放城市之一,这个小岛借着政策的改革春风,决定放开汽车进口。那一年“粤字牌”的进口汽车大规模进入了中国。事后清查,在短短半年里,海南一共签了8.9万辆汽车进口的放行批文,对外订货7万多辆。

  潘多拉的魔盒一下子被打开,事情也开始失控。“我爸每次回忆起来,都感慨当时有脑子有门路的人全想着做倒卖汽车的生意,对于他们来说发财可太容易了”。“愉见财经”听一个土生土长的海口朋友晓雯说。

  倒买倒卖的走私汽车就像海水一样从外面涌进来,人们的欲望也在永远炎热的天涯海角不断地发酵。在这中间,所有与法律打擦边球的活动均在阳光下公然进行。

  来自海南文不符实的报告一次又一次挑战国务院特区办的信任。85年由中纪委、中央军委、国家审计署等机构102人组成的庞大调查组开始进驻海南。不久后公布的调查数据显示,在一年时间里,海南非法高价从全国21个省市、及中央15个单位炒买外汇5.7亿美元,各公司用于进口的贷款累计42.1亿元,比1984年海南工农业总产值还多10亿元。

  宏观调控、处查高官、收紧政策。1985年的“汽车事件”在这场审判中轰轰烈烈地落幕了,海南以一个不算体面的姿势掉落了。沉浸在发财美梦中的海南人还久久回不过神:“咱们不是要改革吗?”

  速度与质量、法律与制度、经济政策与平凡生活——这一切都让海南人充满希望却又迷茫。

  

  1988年,海南从广东省划出,独立建省,海南省和海南经济特区正式成立。“全国性经济中心和国际化城市经济特区”成为了众多海南人心中的愿景。初生的海南省充满了雄心壮志,天时地利人和,海南的优势全面爆发,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嗅觉灵敏、心怀“梦想”的人。

  “全国唯一的省级经济特区”。冲着这个名号,当年就有“十万人才下海南”之说。

  但是这个年轻的省份从一开始似乎就注定要经历更多的起伏。

  一个当时海南改革的亲历者回忆说,当时他目睹的一套海口的别墅区成本是2000元/平方米,开盘售价为 4500元/平方米,结果销售的第一天就被炒房者全部买去,一套不剩,仅仅几天,别墅再次标价,价格已涨到8000元/平方米,抢得人头破血流。

  炒来炒去的房产市场在逐渐酝酿泡沫。

  “击鼓传花。”

  这个词在谈论到海南房地产泡沫的情况下被每每提到:楼盘的顶还没盖完已经被转手了几十次,房价水涨船高。与此同时一群带着大量资金来海南准备办实业的投资者也在巨大的利润差距之下纷纷投身于房地产。所有的人都在楼市里寻找发财之路。

  说到这里,晓雯突然问我:“你知道那个关于 GDP 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

  “两个人开着车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不会创造GDP;两个人如果主动去撞车,双方理赔、修车、处理经济纠纷,这样就创造GDP了。”她说:“92年,我听父辈们常说,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泡沫就像凭空产生的GDP一样。击鼓传花的时候,谁想过谁会是最后的接棒者?”

  一组数字记录了当时的野蛮生长。据海南省处置积压房地产工作小组办公室资料统计,海南省1989年房地产投资仅为3.2亿元,而1990至1993年间,房地产投资比上年分别增长143%、123%、225%、62%,最高年投资额达93亿元,各年房地产投资额占当年固定资产投资总额的比例是22%、38%、66%与49%。占全国总人口数仅0.6%的海南省留下的积压商品房数量占全国总量的10%。

  躁动的楼市、躁动的人们。

  在凌厉的鼓声中,投机者、投资者还在迅速传递着房子。每传一次,房价就会升值一次,直到鼓声戛然而止。

  1993年6月,政府出手了。出台国16条,严控信贷,提高利率,限期收回违规资金。这16条对于炒房人来说,刀刀致命。当时的海南发展银行也随后被央行关闭。当时海南名气很大的所谓前三十强,后来也全都烟消云散。

  “请到天涯海角来”的歌声之下,是海南的三大奇观:天涯、海角、烂尾楼。

  带着资本的淘金者又走了,海南人却还在痛苦中思索着。经济风暴席卷过后的海南岛依旧阳光明媚、四季如春,可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个难熬的寒冬。

  

  情况开始好转了,年轻却已经历过摸爬滚打的海南在反思发展之路得失和一次次的摸索中寻找着自己的方位。

  1996年新年,海南省委、省政府提出“一省两地”发展战略。这一设想列入了海南省“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海南经济由此开始进入恢复性增长阶段。

  “不搞泡沫经济,不吃黄饭,不花赌钱,海南同样可以又好又快发展,海南人民照样可以奔小康。”“保住海南这一片净土。”这成为了众多人的口号。

  海南经历了一个更好的时代。

  “我妈妈总说我生长时代的海南比他们小时候的海南好多啦,最起码不缺电了,很多偏远地区的小朋友现在都在读书,谁敢相信博鳌镇也成为国际城市啦!”晓雯笑嘻嘻地说。

  现在的海南比起以前的“初生牛犊”更像是一位稳重的青年了,对于很多海南人来说,房地产离他们有点远,而建公路、输送电力、让他们孩子有机会读书、出行更方便、看病更快捷,才是更真实的梦想照进现实。

  曾经的阴影似乎慢慢消除了,提到海南人们好像更多想起的是乘坐便捷的航班直达、在海滩上漫步、在三亚享受碧海蓝天(但也同时听着满耳东北话嘿嘿)、品尝多汁新鲜的热带水果、去西线看美景、模特选美和博鳌论坛。

  老一辈的海南人觉得日子变好了,发展得也更实在和干净。但有着更多诉求的新一代海南人却陷入了困境。

  经济发展从来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它具化到每个人的感知。

  阿宇是一个在上海求学的海南人,他告诉“愉见财经”,某种程度上,海南人在为海南的发展买单。

  - “现在三亚吃饭买菜比上海还贵,生活成本高得不得了。”

  - “因为住在旅游城市每次回家都要买高峰期的票,还有一次港口有雾滞留,机票都被游客买光了,我只好买了一张商务舱,好端端地回家每次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游客。”

  - “有次寒假回家刚下飞机,累得要死出去发现大马路上的车堵成了一条长龙,所有的人都来海南过冬,还有相当一群人来自驾游,年假这几天我都不想出去,哪里都是人。”

  - “楼盘在一年年地建,但是买房的全都不是本地人,有钱投资的也都是外省市来的。”

  - “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像你们想象的三亚一样,很多人来海南旅游坐着两个小时的航班下来直接就有酒店专车来借,但是很多海南本地人坐粤海渡轮要在又窄又挤的船舱中熬过10个小时。”

  - “有些被赤脚医生视为绝症的病,在海口多花点钱就能治好,而且如果有参加农保的,大部分药费可以报销。这么简单而至关重要的信息,很多人却一辈子都不知道。”

  这样的问题在海南的发展过程中并不少见,众多海南人在理想与现实中又有了迷茫。

  

  今年海南三十岁了。4月13日当天,它又收到了来自中央的“大礼包”。

  全面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探索推进自由贸易港建设。对行业来说,这意味着所有的现代服务业、农业和科技都会乘着火箭发展;而对个人来说,购物、出境游、看病、创业也更让人期待。

  对于不管是新一代还是老一代的海南人来说,他们对未来都有憧憬。

  “据说我家还可以开展马彩业了,说不定会和澳门齐平!方向很好政策很好,如果都按照既定轨迹发展的话未来会很好很好。”阿宇说。

  “最起码可以预见的就是未来可以在亚马逊上直接下单包邮到家啦,也可以随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出境旅游,而且对于我这种追星饭来说很多外商独资会涌进来置办娱乐产业,没准以后就可以在家门口追星啦。”晓雯这样想。

  天涯海角在孕育新一轮的梦想,期待着新一轮的机遇与挑战。跃跃欲试的海南岛也在暗暗疑惑着,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 “政策一定是支持的,没有人不支持这样的政策。但是很多我接触到的基层体制内的人,他们的工资浮动空间太小了,改革之后的房价和物价都要涨,他们很担心未来自己的生活质量下降,这也很可能成为改革的一个阻力。”

  -“如果产业没有形成规模,基础设施没有建设到位,国内国际没有很好地相互配合,可能海南还是会错过这一次的机会。但是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最坏的设想,我希望、我也相信未来的发展一定会在实施中慢慢调整步伐的。”

  -“现在看起来生活没什么改变,我觉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看得到影响和改变,生活成本一定是会提高的,这个本身不是问题,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希望我们海南人的收入能保持同样甚至更高的涨幅。”

  -“希望发展的过程中还是更注意自然生态,不希望太多的旅游人口和产业对海南的环境造成太大的生态压力,毕竟它是大家心中的天涯海角呀。”

  阿宇和晓雯说出了很多海南人的心里话。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外来人口与本地人口、生活成本与工资水平、文化交流与冲突、历史与当下......这些都是海南人心中关于理想与现实的困惑与期许。

  但就像晓雯说的那样“海南已经三十岁啦,三十而立,接下来一定是值得期待的。”

  请到天涯海角来。大家也在共同见证着海南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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