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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 李永:特朗普的目标是获得利益还是打伤中国?

2018-05-30 11:03:47阅读(0

  一条财经

  【提要】

  ➤ 表面上看,是贸易逆差引起了中美之间的贸易战,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特朗普签署针对中国的总统备忘录,对涉及进口的中国企业实施“301调查”,直接将矛头指向“中国制造2025”,就是要在经济上遏制中国发展。征收惩罚性关税,只是“301调查”后落地的第一只靴子,削弱中国才是美国的主要战略目标。

  ➤ 美国政治生态的长期被毒化,攻击中国成为美国总统选举及中期选举的政治正确选项。特朗普将在下半年11月分面临中期选举,因此,本是简单的经贸问题,在特朗普政府的操作下有了政治色彩。

  ➤ 中美基本矛盾会长期存在。但要缓和这场对峙,中美之间还需新的动能、新的视角、新的语境和新的疆界。

  【正文】

  中美贸易战,或者叫贸易摩擦,起因是什么?表面上是贸易逆差,但贸易逆差并不是主要原因。特朗普执政的2017年,美国的总贸易逆差创造了过去9年的最高,达到7961.72亿美元。同时,特朗普还宣称他执政的一年里创造了最多的就业。也就是说,指责中国对美贸易顺差是造成美国失业的主要原因,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

  中美货物贸易差额对比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中国对美国的超越势头。作为第二大经济体,我们经常说的,“厉害了,我的国”那些事儿,让美国“细思恐极”。举个例子来说,中美关系就像是美国在前面跑,中国在后面追,不光是脚步的声音,美国现在能听着中国在追赶的喘息声,双方离得太近了。也就是说,中国和美国两国的互动,已经到了让他时时感觉到你追赶的存在,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中方在处理中美经贸关系态度“审慎和积极”

  我们先回顾一下2017年中美经贸关系。特朗普上台后,以其“不靠谱”的动作、行为、言语,改变着中美过去的沟通和交流方式,突出了“不确定性”特征。但2017年的中美经贸关系,可以说基本上是平稳的。海湖庄园“习特会”打破了初期的不稳定性,中方提出的“百日计划”体现出中方对解决中美贸易平衡的诚意,后期中方还提出“一年期计划”,美方并没有做善意理解和接受。

  全面经济对话在7月举行,双方没有达成突破性共识,中方并未对“对话”做消极解读。但特朗普11月访华,受到“国事访问+”的待遇,且带走2535亿美元大单,再次体现中方在处理中美经贸关系上的“审慎和积极”态度。

  在这个过程中,美国小动作不断,除了“双反“,在中国市场经济地位上做文章,分别在4月和8月启动了232调查和301调查。这为后来的”升级版“贸易摩擦埋下伏笔。

  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是转折点

  去年12月份美国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在某种意义上,重新定义了中美关系,核心关键词是:对手势力(rival power)和“修正主义国家(revisionist power)“, 渲染”中国威胁论“。这是有转折意义的对中美关系的再定位。还有一个核心转变,就是把经济安全视为国家安全。

  232调查,针对的是国家安全问题。301调查,则针对的是“中国的经济侵略“,这使得原本简单的经贸问题,有了政治色彩,也表现出”冲突、对抗“的苗头。

  贸易摩擦“纠结”的问题远不是经贸问题

  从针对美国钢铝进口的232调查,到专门针对中国的301调查,背后有一条线,联合西方国家对中国的贸易采取“协同措施”,例如,钢铝关税“豁免条件”中,就有涉及中国的内容。301调查的行政令,有一项就是联合其他国家在WTO对中国提出申诉。最重要的是,针对中国价值500亿美元、1300多种产品征收25%的关税,目标是锁定了高科技产品,与“中国制造2025”挂钩。

  从美方诉求上来看,贸易逆差是打头阵的,先是提出减少1000亿美元的对美顺差。跟着的就是“强制技术转让”、“技术盗窃”所谓的IPR问题,还有市场准入问题、关税问题、国企补贴问题。看美国的单子,“中国制造2025”赫然在列。目的是明显的,对中国投资实施限制,封锁科技发展,阻止中国超越,挤压中国外部发展空间,不为中国发展提供动力。

  特朗普在精心设计“棋局”

  中美经贸摩擦,一步步走下来,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特朗普的每一个举动,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例如,美国对500亿中国产品征惩罚性关税,我们的应对是“同等规模、同等力度”,特朗普随即抛出1000亿的反制措施,并声称此举让中国没“子弹”了。跟着又打出惩罚“中兴”的牌。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特朗普到底要什么? 利益,还是打伤中国?

  特朗普是个商人,是个地产商人。地产的特点是不讲究合作共赢,不太讲究未来合作,比如一个楼,盖完就走了,合作关系不会延续。后再换一个楼,又是另一个谈判。地产商的思维方式不是共赢的思维方式。特朗普对待中美贸易逆差,是地产商式的“零和游戏”,贸易逆差,在他眼里,就是你赚钱了,我亏了。因此,他的手段和策略,带有明显的商人味道,没有章法可言。

  特朗普首先是要利益的。一个是和钱有关的利益,一个是和钱没有关系的利益,就是中期选举和他连任的利益。如果说,谈判能用钱摆平的事,就用钱摆平。如果涉及钱摆不平的事儿,那就恐怕就要说道说道。这就是中美谈判的复杂之所在。

  中美谈判或有解决方案

  前些日子,中美谈判各自都有一个版本的“要价“,可以说是各不相让。这是典型的谈判”配置“,是妥协前的立场。此次刘鹤副总理访美,一方全部让步结束谈判的可能性不大,可能会出现以下四种情景:

  情景1:各不让步,谈判失败:各自实施500亿美元或价值更多的商品实施惩罚和报复关税。

  情景2:有限让步,谈判快速达成解决方案。如短期增加进口。美国关心的中国贸易做法的“系统问题“得不到全面解决,这是矛盾体现点。

  情景3:中美双方同意开启双边贸易协定谈判,理论上可以解决双方关切,但谈判可延续数年。

  情景4:双方达成“管理的贸易安排”(managed trade arrangements),为两国贸易制定目标。

  第二和第四可能性比较大。

  把中国打残达不到美国的目的

  特朗普昨天(14日)发推特说“中国的习主席,和我,正在一块儿想办法,给中国的大型电话公司,中兴,找到一个恢复业务的方式,要快。中国很多工作岗位丢失了。我已经指示商务部把这件事做了。”

  这释放了什么信号?把中兴打残,废了中兴,美国是达不到想达到的目的的。我们都知道中兴背后的美国企业利益。特朗普大概是想做交易。

  以贸易惩罚关税来实现对华贸易逆差减少,也是不符合美国利益的。美国与中国贸易逆差实际上包含了美、日、韩等国的利益。以苹果手机为例,目前在中国加工组装的苹果手机,大量配件是从韩、日等地进口,也有美国成分。何况中国会采取反制措施,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是这个意思。

  美国谈判团队内部有分歧

  美国的谈判团队,基本上是对华鹰派人物。财政部长姆努钦牵头,其他成员包括商务部长罗斯、贸易代表莱特希泽、贸易顾问纳瓦罗、经济委员会主任库德洛。普遍特点是年纪偏大,罗斯81岁。和一个81岁的人谈判,你想他会有多远的目标,他对短期目标很看重。莱特希泽是日本广场协议的始作俑者,他的存在感或许是在中国身上复制他当年对日本的成功。纳瓦罗是个对中国怀有深刻偏见的学者,对中国有敌意。库德洛原是个电视主持人,目前表现看,不是极端主义。主谈派大概是姆努钦和库德洛,罗斯似乎偏中间派,而莱特希泽和纳瓦罗则是主战派。

  这个构成,也表现出谈判的复杂性。而摆出这个豪华阵容架势,或许也是某种设计。有分歧,在某种意义上,也说明谈判达成某种共识是可能的。

  301调查听证会延长到5月17日

  原本5月15日一天的301调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宣布延长为三天的听证会。从登记作评论和要参加听证会发表意见的情况看,特朗普政府的征收惩罚关税措施,面临来自众多企业的批评,其中包括通用电气这样的美国巨头,这些企业担心,美国政府对中国进口产品加征新关税的提议将对美国制造业造成不利影响。但也有个别制造商和商协会支持加征关税,他们占的比例很小。

  听证会能在多大程度上阻止惩罚性关税,尚不得而知。多数意见或许会成为特朗普缓和贸易摩擦升级“下台阶”的理由。

  另一支“靴子”还没落下来

  征收惩罚性关税,只是301调查后落下的第一只靴子,还有一只靴子没有落下来,就是对华投资的限制措施,还没公布。

  原来定于5月22日公布,中美谈判能不能逆转限制措施公布?目前来看,没有明显迹象说对中国企业在美国投资的审查要放松。

  最近以来,美国在推动国会通过《外国投资风险评估现代化法案(2017)》(FIRRMA),FIRRMA文本并没有特别针对中国,但主要目标指向是中国。主要目的,一是扩大审查投资类型;二是填补监管漏洞;三是重新界定术语,如在“关键技术”的界定中,除传统的国防工业外,还增加了维持和增强美国领先优势的“新兴技术”。四是新增“特别关注国家”概念,列出对美国构成明显威胁的国家,要求对来自“特别关注国家”的交易进行严格审查。

  如果该法案获得通过,加上公布对华赴美投资限制措施,无疑会对中美经贸关系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

  中美进入冲突向对抗发展的阶段

  本世纪初的时候,传说美国有一个“三步”的对华战略,简单地说就是:融入、遏制、对抗。融入就是希望中国发生西方期待的改变,遏制是说融入目标不能实现,就采取遏制的办法,遏制不发生效果,就采取对抗措施,且最好是通过第三方或本国反对势力来对抗。

  从中美关系演进过程看,基本上是按照这个路径走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透露的信息,和后来的防务战略报告,都透露着一个信息,认定了中国跟俄罗斯一样,是要挑战美国的秩序,修正美国建立的世界秩序,暗示着中美关系从遏制向着冲突、对抗方向发展。

  客观地说,中美基本矛盾会长期存在, 包括政治制度、宗教差异、价值理念、经济体制、全球治理、相互认知等等。此外,美国政治生态常态被毒化,攻击中国成为政治正确的选项,凡是总统选举,中期选举,都会拿中国说事。民主、共和两党在中国问题上也有另人吃惊的共识。政治生态毒化还会影响美国新生代议员,这是值得注意的。

  未来5-10年,影响中美关系,中美经贸关系的政治生态恐怕不太会有根本性逆转,中美关系可能会变得比较波折。长期来看,削弱中国是美国的主要战略目标。这个目标有可能出现“代际”传承,新总统有可能延续。因此,中美关系需要新的动能、新的视角、新的语境、新的疆界。

  (本文系中国国际贸易学会中美欧战略经济研究中心共同主席李永在丝绒智业闭门会发言整理而成,内容有删减并经作者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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